(四)

作者:admin 发表于:2013-04-26 15:42 点击:

 16.  有人也许会说,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你既知道真理掌握在谁手里,就意味着你已经知道什么是真理了。而我方才不是还在说,我们权当自己是刚刚上路的真理探寻者么?就算你从事实推测出只有少数人能掌握真理,实际上你仍不知这掌握真理的人究竟是谁。如果知晓真理的极少数人能以自己的权威吸引普罗大众,从而能广泛地向众人揭示并阐明那真理的奥秘,事情又会怎样呢?难道我们没有看到,成为卓越的雄辩家的人极少,而世上各修辞学校里大批年轻人的辩论声却不绝于耳吗?想要成为优秀演说家的人不会去留意不学无术之人的见解,有谁会想在凯基利乌斯 (Caecilius)  或艾鲁修斯 (Eru-
cius)  的而不是西塞罗 (Cicero)  的作品上下工夫。人人都争相研究西塞罗的著作,原因是我们前辈的权威验证了这些著作的价值。多数无知的人努力研究少数有学问的人为他们指定的内容,但学而有成者是少数,能学以致用的更少,成名的尤其是凤毛鳞爪。真正的宗教信仰情形也有些相似。教会里坐满了无知的人,但并不能说明其中无人受到奥秘真理的完好装备。假如学习雄辩术的人数如同雄辩家一样少,我们的父母就绝不会认为我们应受教于如此教师了。然而,假若我们是因受到为数众多的学生的吸引才研究这门学问,而学生中大多数是无知之人,他们寻求的是唯有少数人才能掌握的学问,那么,何以对于相同情形的基督教我们就不愿如此行呢?我们轻视它或许已到了严重威胁自己灵魂的地步。即令唯有少数人对上帝的崇拜才是真正纯粹意义上的崇拜,而大多数崇拜的参与者虽可能仍在情欲的捆绑之中,也远非真正理解崇拜的涵义(这无疑是可能的),却认同于那少数人的崇拜;我要问,有人是否就有理由以此攻击我们愚昧草率,不努力向合宜的教师求教,而那种教师正是我们急切寻求的,我们该如何作答呢?是否该说,我盲目跟从了那些乌合之众?我们对甚至今生也赢得不了太多利益的文科教育,对金钱财富,对保健,何以不这样说呢?最后,对寻求幸福人生何以不这样说呢?人们对于上述这些无不孜孜以求,而出类拔萃的只是少数,却没有人因这些事物的寻求者多而退避三舍。

17. “但教会那些人所说的昕起来是无稽之谈。”是什么人这样讲?无非是仇视教会的人,无论是什么导致他们仇视教会,也无论他们以什么理由仇视教会,总归是仇视教会的人。“我在阅读的时候全靠自己波取知识。”果真如此吗?假如从未接受过诗文方面的指教,人们就不敢问津特仁田努斯·莫鲁斯 (Terentianus Maurus) 的作品,而且人们需要像阿斯帕(Asper)、科努图斯 (Cornutus)、多纳图斯(Donatus)等很多这类的教师才能读懂,哪怕是只能在剧场上赢得喝彩的诗句。至于那些全世界都公认为神圣的、充满属天信息的书卷,无论它们表面上看去如何,我们又怎敢不在明师的指点之下对其加以研究,还贸然地枉作评断呢?假如你在其中发现在你看来荒谬的内容,难道不应怪自己愚钝,怪自己的心智被这个世界败坏了吗?这正是世上凡愚拙之人的通病,既如此,他们又如何能读懂那些神圣书卷呢!你应当立刻去请教虔诚而有学问的人,或是被很多人公认有这等资质的人,你可能既因他的劝导变得更良善,又因他的学识而得到指教。这样的明师不容易找到么?你需不辞辛苦去寻找。在你所居住的国家没有这种人吗?这正是出游最有价值的理由。在整个大洲都没有或找不到这样的人吗?那就跨洋过海。在大洋彼岸最近的地方找不到吗?那就继续前行,到旧约书卷所记诸事发生的列国去。亲爱的霍诺拉图斯,我们又何曾这样寻求过呢?相反,对于或许是世上最神圣的宗教,已征服了整个世界的宗教(请容许我暂且将此说成可怀疑的事),我们这些可悲的年轻人却凭着自己的轻狂去反对。上帝将圣经中在无知的人看来受冒犯的内容放置在那里是有目的的,为的是让普罗大众——而不是智慧的圣徒——每当读到它感到难以接受时,就更急切地探索其中隐含的意义。难道你没有看到人们如何千方百计赋予维吉尔的《布柯里克斯》 (Catamite  01 the Bucolics) 中亚利克西斯的诗作以优雅的诠释吗?那粗犷的牧羊人为布柯里克斯唱得热泪盈眶。他们又断言说,连柏拉图 (Plato) 也称写下一首情诗的这个男孩,其作品另有深意,是未得 指教的人无法领会的。如此看来,一位有才华的诗人无论发表多么充斥着情欲的诗歌,也可以不存一丝猥亵。

18.  既如此,难道有哪些理由妨碍我们寻求公教信仰吗?是法律条文,是反对的势力,是教会圣徒低下的人品或恶名,是教会组成的时间太短,或是它只能秘密地认信?所有这些理由都不存在。无论上帝的律法和世间的法律 (all laws  divine  and human) 都让我们寻求大公信仰。但即便至今我们仍生活在谬误之中,对上帝的律法有所怀疑,世间的法律不管从何意义上也都允许我们持守并实践这一信仰。更没有敌对势力使我们惊慌(尽管真理和灵魂得救需要冒风险去寻求,并非在安逸中可以寻到)。这一属天宗教各阶层的牧者都虔诚地侍奉上帝。这一宗教的美名漫溢,极受赞誉。请间,有什么妨碍我们透彻地考察它,并以敬虔、谨慎之心来探讨这样一个问题——是否得窥这宗教之堂奥并捍卫它的纯洁性的人必然是少数的,虽然这宗教赢得了万民的赞同与爱戴?

19.  事情是这样的,假设我们初次探讨自己究竟应将灵魂托付给什么宗教才能使其得洁净与更新的问题,毫无疑问,我们首先考虑的一定是公教信仰。因为基督徒的数目比犹太教和偶像崇拜者相加的总数还多。尽管在这些基督徒中存在着几个异端,而且都希望被视为“公教”并都称自己团体以外的人为“异端”,然而人人都承认,在世界范围内,唯有一个教会在人数上多于其他的,真理上也较其他的纯正,正如对真理有深人认识的人所证实的那样。不过,真理的问题不是我们眼下所关注的。我们只需探讨一个问题便足矣:只有一个公教教会,不同的异端用不同的名称称谓它,而异端各自有各自的名称,这连他们自己也都不敢否认。对此,凡不以偏好作判断的人都会清楚,谁才真正配得“公教”之名。无须赘述,无论在何种程度上看,只有一个教会,从某种意义土说,就连人类法律也是基督教的。我不希望因此事实生出任何偏见,而只是认为这对于我们的讨论来说是一个最适合不过的起点。无需担心,似乎对上帝的真正崇拜不是依靠自身的力量,反需要它本应支持的人来支持。但无论在何种程度上,倘若真理是可以寻见的,人们在哪里可以不受任何威胁地寻求并持守真理,哪里就有最完美的快乐。否则,无论路途多么遥远,无论冒着何种风险,我们都必须到别处去寻求真理。

20.  确定以上原则之后——我认为这些原则是公平的,能让我公平地在你面前赢得这场论战,不管对于是谁——现在我要尽我所能向你讲述,在以此应有的态度寻求真宗教的过程中,我曾走过了怎样的一段路程。在大海彼岸与你分手时,我正处于犹疑徘徊之中,不知究竟应信守什么,放弃什么。这犹疑自我昕福斯图斯讲道之日起,日甚一日。如你所知,福斯图斯曾是他们对我们的期许,听起来福氏似乎是从天而降,要向我们解释一切疑难。可我却发觉他除有一定的口才之外,与摩尼教的其他人大同小异。在意大利安顿下来之后,我独自苦思冥想,思考的并非是否应留在摩尼教那里,我已为陷入其中而感到难过,我所思考的是如何才能寻见真理。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曾如何望真理而兴叹。很多时候在我看来真理似乎无法寻见,我的思想如同被潮水裹挟着,当时更倾向于柏拉图学派的怀疑论(Academ­ics)。又有很多时候我得以审视人类的心灵,看到它如此富有生命力,如此聪慧,且又如此清晰,于是感到真理应该不是不可知的,只是人们不知寻求真理的路径,只有属天的权威才能向人指明这路径。剩下的问题则是考证谁是那权威,因为许多众说纷纭的学说都声言要为人指明通向真理之路。我好像置身于一片不见出路的密林之中,内心充满了受困其中的苦闷,同时又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寻找到真理。我对那些自己觉得应当远离的人更加疏远了。处于如此困厄的境地之中,除流泪祈求上帝的帮助之外,我己一筹莫展,而这正是我愿意做的。正当此时,米兰主教的一席话给了我希望,使我产生了向他请教有关旧约本身许多内容的愿望,如你所知,我们以前听到的是对这些问题的歪曲解释,因此以为这些内容是应当被扬弃的。我决定到教会去做慕道友,我父母以前曾送我去那里学习,希望我要么找到自己渴求的,要么说服自己无须寻求什么。于是,教会里只要有我可以求教的人, 他就会看到我是最热诚而虚心受教的学生。假如你长久以来也有相同的经历,假如你也同样关心自己的灵魂,假如你觉得自己已厌倦了不知所归的状态,愿意了结如此痛苦,还是遵从大公教会的教导吧,因为它源自基督本身,经由使徒传给我们,还要经过我们而传给子孙后代。